木 术第３１卷第５期 Ｖｏ１．３ｌ Ｎｏ．５ 绥化学院学报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Ｓｕｉｈｕａ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２０１１年ｌ０月 Ｏｃｔ．２０１１ 论《故事新编》中死亡意象所表现的美学趣味 张晓红 （齐齐哈尔大学文学与历史文化学院黑龙江齐齐哈尔 １６１００６） 摘要：《故事新编》取材于古代神话、传说与史实，是鲁迅先生的最后一本小说集。它以古代神话英雄、圣人贤士等已故去 人物为创作对象，构思和传达死亡意象，将死亡转换为审美体验，使之成为精神观照和想象的境域，凸现了艺术主体对于死亡意 象表现的总体美学趣味。 关键词：《故事新编》；死亡意象；美学趣味；虚无 中图分类号：Ｉ２０６．２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２０９５—０４３８（２０１１）０５－０１１８－０２ 鲁迅的小说集《故事新编》取材于古代神话、传说与史实， 个生铁一般的冷而且白的月亮。”等这些生命衰微的象征死亡 是“神话、传说及历史的演义”。它以古代神话英雄、圣人贤士 和表现死亡的意象。神话程式潜藏在死亡意象传递的意识形 等已故去的历史人物为创作对象．观注死亡．并将之升格为艺 态和民间生活中，表现出鲁迅先生对死亡的美学肯定。 术对象，转换为审美体验，甚至属于潜意识部分的某些精神存 《补天》中描写了人类对抗死亡的历史。女娲在无聊时候 在，也参与了死亡意象的审美表现，成为精神观照和想象的境 为了填补空虚揉捏出了几个人形，创造了人类。不久，人类就 域。作为艺术家超越死亡的工具，凸现了艺术家的个性美学趣 开始了求仙永生的历程。《铸剑》中眉间尺由父亲被害激起的 味。【ｌ１（眦 《故事新编》中艺术主体对于死亡意象表现的美学趣 对于复仇的热情，也因为慷慨捐弃了年轻的性命才得以报。 味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在鲁迅笔下，神话变换存在的特性和形态，以意识不到的悄然 方式复归到现实生活。介入文学艺术的死亡审美活动．在思维 方式和情感信仰方面流露出对神话的钟情与回归。神话的诗 性思维和心理幻觉取代了对客观世界的实证性分析。破坏了因 一、回归神话 死亡意象在诡异怪诞的神话背景 神话和宗教一样是人类精神永久依附的家园。它们寄托着 果律和时间律等现实性逻辑，ＩＩＯＢ“’ 人类的精神信仰和情感慰藉。既是诗意的世界观和方，也 上呈现出奇幻如梦的色彩。［是审美性质的本体论和价值论．作为艺术诞生和发展的渊源 与驱力。永远保留在人类文化心理的无意识结构之中，形成永 不枯竭的创造势能。Ｉｌｌ（ 二、反思历史 历史是人类集体意识和个人想象的浓缩。既是人类认识 《故事新编》中神话与历史内容相交织的三篇是《补天》、 《奔月》和《铸剑》。鲁迅拓展了神话的幻想和直觉的心理功能， 自我的镜像和工具，也是艺术表现的最广泛对象和内容。因此， 借助于感性思维，诗意地抒写了“残膏的灯火照着残妆”，“身 历史是文学家表现死亡意象最普遍的选择对象，文学描写以 子是岩石一般挺立着”．“天边的血红的云彩里有一个光芒四 死亡意象透析历史的残酷，揭示其荒谬，凸显对历史的怀疑和 射的太阳，如流动的金球包在荒古的熔岩中：那一边，却是一 否定。【１１（洲 ｝【收稿日期１２０１１－０４－２５ 【ｆ乍者简介】张晓红（１９７３一），女，黑龙江齐齐哈尔人，兰州大学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硕士，齐齐哈尔大学文学与历史 文化学院副教授，研究方向：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 ｝宰【基金项目】黑龙江省教育厅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鲁迅小说的死亡叙事研究”，编号：１１５５２３１２。 １１８ 《故事新编》里带有很大程度考据色彩的历史小说是《非 《出关》中在老子因和孔子哲学观点不同而产生生存威胁 攻》、《理水》、《采薇》、《出关》和《起死》。这五篇小说涉及的老 时，庚桑楚对老子说，“‘我们就和他干一下……’老子又笑了 子、庄子、墨子、伯夷、叔齐、大禹等历史人物。是记载于先秦史 起来，向庚桑楚张开嘴：‘你看：我牙齿还有吗？’他问。‘没有 料中的、中国传统文化的典范。鲁迅将他们还原为一个个世俗 了。’庚桑楚回答说。‘舌头还在吗？“在的。“懂了没有？’ 的普通人，消解远古贤哲们的形象，体现出浓厚的生活气息。 庚桑楚终于明白了，‘先生的意思是说：硬的早掉，软的却在 《出关》中老子到了函谷关，可是被关官关尹喜截住，不写讲义 吗？”’老子选择了出关消失掉。以免和“未知生．焉知死”孔子 就不放他出关．结果“写了整整一天半．也不过五千个大字”的 发生正面冲突，用“道法自然”的方式求生。而到了《非攻》一篇 《道德经》出炉了，一部中华民族的文化瑰宝就这样诞生了。没 中，墨子为了解救面临战争的宋国百姓。一人去劝说公孙 有什么高尚的济世救人目的，只是为了出关被迫写下的一部 般和楚王，在公孙般言论“义不杀人”时，慷慨陈词“义不杀少， 讲稿，但是如果不是采取这种手段，那么“无为无不为”的老子 然而杀多，不能说是知类。”从老子的“无为无不为”，到墨翟的 是断不会执笔写下这劳什子的。鲁迅笔墨诙谐却切中肯綮。 “义不杀少“，鲁迅表达了普通人如何求生避死，以及操纵他人 《理水》中以“导”的方式治理洪灾的禹是一个乞丐的形象，“面 生死大权的人应该把握的生命原则。 目黧黑、衣服破旧、铁铸一样的”，“一径跨到席上，在上面坐 如果说。这两篇中鲁迅先生对生死还有着正视味道的话． 下，大约是大模大样，或者是生了鹤膝风罢，并不屈膝而坐，却 在《起死》中则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活就是死，死就是活” 伸开了两脚，把大脚底对着大员们，又不穿袜子，满脚底都是 了。“生之来不能却，其去不能止”。ｆ３ｌ（咄 庄子往楚国去．在一大 粟子一般的老茧。” 片荒地上发现了只剩一颗头的一具骷髅，大发感慨。设想了死 艺术家“编织历史与现实的不同观念和价值标准，将死亡 者种种就死的状况，又突发奇想，要“和他谈谈闲天”，于是念 置放在特定的文化语境进行反思和摹写．以发现和阐释不同的 动咒语，请司命大神把一个死了五百年的骨骼变成了活人。结 死亡对象所包含的意义、价值和情感。在这个意义上，任何一 果那个被闷棍打死，死了都不知道已死的汉子。为了几块遮羞 种死亡意象均是历史感的体现和证明，都具有对于历史的折 布和庄子纠缠不休，甚至埋怨，“你把我弄得精赤条条的，活转 射、阐释、想象、表现的作用和功能。”【１１（耻 《采薇》、《非攻》等作 来又有什么用？”生死才是大事，可是却本末倒置。于是庄子嗔 品从普通人的角度透视死亡．观看受到生存威胁时所谓圣人、 怒道．“你这‘人’尚且没有弄明白，那里谈得到你的衣服呢？” 哲人的种种表现。 《起死》中生死没有固定的游戏原则，复活的人不在意，起死的 鲁迅曾谈到：“试将记五代、南宋、明末的事情的，和现今 人也不在意。窘急的庄子甚至要请司命大神来还他一个死！ 的状况一比较，就当惊心动魄于何其相似之甚，仿佛时间的流 “死生有命”到这里成了“那里有什么死生。”鲁迅在这里传达 逝，独与我们中国无关。现在的中国也还是五代、是宋末、是明 了向往虚无的美学特征，在死亡前的淡定。 季。”（《华盖集》）现代就是历史，历史就是现代。对于这些被拉 《出关》和《非攻》、《起死》篇中，作家以绝对的相对主义逻 下圣台的历史人物，他们透视的死亡带有深刻的哲理思辨色 辑解构死亡的现实性法则，将世界归于空幻，指向“虚无”。生 彩。《故事新编》之“新”就在于，“褫其华衮，示人本相”，揭 死、美丑、真假、善恶等差别复归于“齐物”，消融于“道”，“方生 示出中国历史文化的虚构和荒谬。 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齐物论》）。艺术家 无论是《理水》、《采薇》，还是《非攻》、《出关》和《起死》，它 描摹生死的空虚轮回，创造了一个空无的境界，万象不可知和 们描绘的死亡意象均与一定的历史语境和事件密切相关，不同 不可把握，达到了想象化死亡美学的高超境界。 程度地揭示了历史的残酷性和荒谬性。对历史的永恒公正性和 综上所述，《故事新编》里的八篇作品是鲁迅试图渺茫地 合法性表示怀疑与否定。 “别求新声”（《摩罗诗力说》）的努力。从回归神话的《补天》、《奔 月》和《铸剑》，到泛历史小说的《非攻》、《理水》、《采薇》、《出 三、走入哲学 关》和《起死》。鲁迅按照自己的诗意思维和情感逻辑抒写死 亡．构思和传达死亡意象，属于潜意识部分的某些精神虚无主 诗性的哲学是艺术的根基和灵魂，它以诗意和审美的方式 义也参与了死亡意象的审美表现，使作品呈现出诗意思辨的 领悟万象和传达主体的感受体验。高超的艺术家在描绘死亡 死亡美学品位．传达了鲁迅先生对于死亡意象表现的总体美 意象的过程中，通过比喻性的心理体验，使艺术和哲学达到近 学趣味。 乎完美的契合和谐。【 １‘ ’ 参考文献： 《故事新编》中介入哲学领域比较明显的几篇作品是《出 ｆ１１颜翔林．死亡美学［Ｍ］．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２００８． 关》、《非攻》和《起死》，主人公分别是孔子、老子、墨子、庄子这 『２］张晓红．“非个人化”理论的“代神立言”界说【Ｊ】．作家， 些中国古代影响比较大的儒家、道家、墨家的领袖人物，直接 ２０１ １（１ ｏ１． 讲述了哲学人物的事迹片断。作品中呈现的战争、骷髅等死亡 『３１叶颂寿．面对生死的智慧［Ｍ】．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 意象包含着生存与毁灭、形而上学式的精深思考。对于死亡的 １９８８． 勾画和哲理隐喻，是一般文学著作难以媲美的，呈现出一代精 【责任编辑林超然】 神领袖独特的思想格调。 １１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