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３０卷第１期 Ｖ０１．３０ Ｎｏ．１ 开封教育学院学报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Ｋａｉｆｅｎｇ Ｉｎｓｔｉｔｕｔｅ ｏｆ Ｅｄｕｃａｔｉｏｎ ２０１０年３月２０日 Ｍａｒ．２０ ２０１０ ｄｏｉ：１０．３９６９０．ｉｓｓｎ．１００８—９６４０．２０１０．０１．０２４ “梨园春＂模式对传统戏曲的创新 杨江涛 （重庆师范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重庆４０００３０） 摘 要：《梨园春》把传统戏曲搬上荧屏，对传统戏曲在现代社会的发展做了有益的探索，形成了自己的 模式，这主要体现在以下三点创新性经验之中：一是在戏曲内容方面植入自由的人格因素，二是在审美 趣味方面高扬娱乐价值，三是在戏曲形式方面运用现代技术和传媒手段对古典形式做景观化处理。 关键词：“梨园春”模式；创新；人格价值；娱乐化；景观化 中图分类号：Ｉ２３６．６１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８—９６４０（２Ｏｌ０）０１—００７４—０３ 河南卫视戏剧栏目《梨园春》从１９９４年开设栏 目以来，不断推陈出新，收视率稳步攀升，产生了广 泛的辐射作用——许多电视台竞相模仿《梨园春》兴 办电视戏曲栏目，获得了良好的社会效益。《梨园春》 的成功，得益于它对传统戏曲艺术在现代社会的发 展所做出的独特贡献，在探索传统戏曲艺术传承和 的价值和复杂内心世界没有被充分考虑进来。 显而易见，这样的戏曲人物形象很少能够迎合 现代社会的欣赏者对人格和自由价值的召唤。 传统戏曲要想在现代社会有立足之地，它必须直面 遭遇现代性这一历史事件，必须对现代社会的精神 状况做出反应。中国社会的现代化进程对戏曲这一 发展路径的过程中，《梨园春》形成了一套电视与戏 曲有机结合的模式，这一模式对古典戏曲的现代化 之路提供了难能可贵的经验。这些经验主要体现在 以下几点：在内容方面，重新发现戏曲中的“人”，为 传统戏曲注入了新的灵魂；在审美趣味方面，成功地 融入现代社会的生活经验和审美体验，高扬娱乐价 艺术样式提出了新的要求，“比 隋节整一性’的文体 形式更为紧要的，是‘人’的发现与，是创作的精 神自由的状态。这是‘现代戏曲’的精神本质。”…‘ ） 传统的戏曲要注入现代的精神，方能打开另一番天 地。《梨园春》意识到了这一点。观众在戏曲表演中看 到他自己，也成为《梨园春》在选择曲目和制作栏目 时的准绳。 值；在形式方面，运用现代技术和传媒手段对传统戏 曲形式做景观化处理。 一因此，在具体的栏目规划中，《梨园春》对搬上荧 屏的传统曲目进行了改装。这具体表现在不同程度 地打破情节整一性和人物道德化的戏曲传统，最终 、“人”的闪亮登场 《梨园春》栏目着力展示具有人格价值和复 杂灵魂的人。传统戏曲的一个显著特点就是人物形 象的道德化。在传统戏曲的舞台上，一个较为完整的 故事情节和具体的表演形式，可以把某种道德品质 在某个人物身上发挥到极致，如三国戏中的刘、关、 使自由的现代人格精神得以彰显。搬上《梨园 春》荧屏的传统曲目，大都经过了一定程度的改编， 在情节结构方面打破了传统的整一性，在人物塑造 和舞台表演方面突出了人物性格的内在冲突，加大 了性格冲突和意志选择在推动剧情发展中的分量。 张和曹操的形象即此。戏曲人物形象道德化的具体 表现是，人物本身缺乏丰满的个性和自我意识，人物 内心世界的变化和主体的意志没有成为戏剧情节发 “戏迷擂台赛”中，擂主选择的唱段一般都是传统曲 目中最能显示戏剧人物内心情感变化的经典唱段， 展的推动力，反而被束缚在了整一的情节叙事和唱 腔、唱词、动作表演之中。脸谱在中国传统戏曲表演 如豫剧《大祭桩》中“恼恨爹爹心不正”一段，《香魂 女》中“环环她低头无言轻轻离去”一段等。再如，《梨 园春》联合河南省豫剧二团创作的新编豫剧《程婴救 孤》，与传统京剧《赵氏孤儿》取材相同，但对人物存 中能够大行其道的原因，也正在于此。概而观之，传 统戏曲道德化、脸谱化的人物缺乏对“人”的关注，人 收稿日期：２００９—１２—２１ 作者简介：杨江涛（１９７９一），男（汉族），河南渑池人，重庆师范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教师，哲学博士。研究方向：美学、文学和文艺理论。 基金项目：河南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梨园春》对中原戏曲文化的传承与创新研究最终研究成果之一，编号２００７ＦＸＷ００６。 ・７４・ 在价值的界定有较大差异。新剧中的程婴一改传统 戏里的形象，不再是愚忠于赵氏孤儿的仆人，不再是 一个为了忠诚就果断地牺牲掉自己孩子性命的道德 圣人，而是一个深深地爱着自己儿子的普通人，当他 要在自己的儿子和赵氏孤儿之间做出选择的时候， 他痛不欲生。经过改装过的剧本将程婴还原成了一 个具有私欲和亲情的有血有肉的人，血亲之情和忠 于主人的伦理摆在了他的面前，他要凭借自己的自 由意志做出选择。经过内心的激烈挣扎之后，他选择 了后者。此时，“忠”不再是一种抽象的伦理教条，而 是他积极选择的对象，选择的背后透脱出的是他作 为一个的人的自由意志。《梨园春》对该剧的改 装在这一点上下了很大的功夫，台词、表演乃至局部 的情节改变都突出了这一点。很显然，观众在欣赏的 过程中看到的也不再是单纯的“忠”，而是为了选择 一种价值而牺牲亲生儿子的悲壮，悲剧对人心的净 化力量由此可见一斑。这样的戏剧效果，在传统戏剧 中是很难看到的。 由此可见，《梨园春》改变了传统戏曲道德说教 式的人物形象，它通过情节改装和舞台表演将现代 人的精神内核——自由价值注入其中，从而获 得一种现代戏曲精神。众多传统曲目正是在成为“梨 园春版”的同时，焕发出了新的生命力。 二、审美趣味的娱乐化 “梨园春”模式的逐渐成熟使得传统戏曲的审美 趣味发生了一个明显的转变——从抒情化到娱乐化 的转变，这一转变使传统戏曲在现代社会的延续和 发展成为可能。 传统戏曲呈现的是一种古典的审美趣味，这种 审美趣味是前现代农业社会的产物，农业社会的生 存境遇和生活体验，决定了古典时代艺术形式的审 美风格和趣味。以田问劳作为基本实践手段的黎民 百姓，生活在一个稳定而连续的时空环境之中，他们 直接面对四时代序的自然世界，生活节奏较为缓慢， 生活内容较为单调。因此，情感的再现、艺术的表达 都呈现出一些特征，如节奏舒缓从容、类型化、写意 化等。从传统诗词的意象到中国画的题材和形式，再 到传统戏曲的人物形象和表演手段，可以发现，它们 都是类型化的，具有悠长的韵味，它们各自的最高成 就均源于这一点：在类型化的题材和表述中，把抒情 和写意的功能发挥到极致，尽可能地展现悠长的艺 术韵味。传统艺术这方面的特征，无论诗歌、绘画还 是戏曲，均在不同的艺术史家那里得到了不同方式 的说明，中国传统艺术的抒情写意特征几成共识，在 此毋庸赘述。显而易见，这种生活实践和艺术经验是 快节奏的、高度化的、以工业为基础的现代社会 不可能有的。古典社会的美学经验有一个显著的特 征——抒情化，而作为一种古典艺术形式的传统戏 曲，其审美趣味毋庸置疑也是抒情化的。 但是以工业化为基础的现代社会却迫使一切以 抒情为无上要务的牧歌、田园诗以及古典戏曲等传 统艺术形式走向边缘化。社会现代化进程的加剧，使 得艺术经验和审美趣味也日渐呈现出一个显著的特 征——娱乐化。现代社会的工业化粉碎了传统艺术 中抒情化的审美趣味的社会基础，高度精细化的分 工劳作滋生了一种迥异于农耕文明的生存经验，悠 长的韵味和丰盈的情感被一种追新求奇、躁动不安 的现代性经验所取代。被工具理性高度分割的现实 和纷至沓来的信息，令我们的感官疲惫不堪又惊喜 不断。“大规模工业化的不适合人居住的令人眼花缭 乱的时代”［２］（Ｐ１２７），催生了我们追新求奇的无限欲望。 总之，一种娱乐化的审美趣味深入进了现代社会的 美学经验的内核。如此一来，感官享受和娱乐的价值 就被空前地凸显了出来。参照上段的描述，可以发 现：传统戏曲已经很难在以娱乐为重要审美趣味的 现代社会中找到知音般的广大受众了。这是传统戏 曲在遭遇现代性的过程中必须面对的状况。 “梨园春”模式的运作对这一状况做出了自己的 回应。它不仅仅在内容方面发掘了的“人”的价 值，而且在审美趣味方面也做出了适合于现代人的 美学经验的调整。《梨园春》将传统戏曲经过一番改 装尤其是形式方面的改装之后，成功地在传统戏曲 中注入了现代娱乐精神。利用擂台赛、选秀、捧明星 和汽车大奖等方式，《梨园春》勾画出了一幅大众娱 乐化的现代化图景。１９９９年栏目设置“戏迷擂台 赛”，引发了所谓的“梨园春现象”，即在该栏目的带 动下，河南的许多地方电视台和其他省市的兄弟电 视台也都办起了类似的戏曲栏目，且大部分都有可 观的收视率，与戏曲整体衰败的大背景形成了强烈 对比。可以说，具有选秀性质的擂台赛激发起了广大 参与者、观赏者的娱乐精神。一大批戏曲新星如秦梦 瑶、孑Ｌ莹、汪荃珍、李金枝、杨红霞、孟祥礼、王红丽、 申小梅、崔小田等，开始活跃在全国的各类舞台上。 由此可见，“梨园春”模式充分地利用了现代大 众的审美期待——它本质上反映着现代人的审美趣 味，将娱乐性体验成功地塞进了传统戏曲的音符。 三、古典形式的景观化 《梨园春》在戏曲中重塑“人”的形象以及实现审 美趣味的娱乐化，离不开形式方面的一系列策划。这 主要体现在：运用电视传媒和现代技术对传统戏曲 ・７５・ 形式进行改装，从而使受众面前的电视戏曲以一种 代大众的注意力引向了感官，引向了娱乐化的审美 景观化的面目呈现出来。 趣味。现代大众坐在电视机前，看到的是荧屏上光怪 搬上荧屏之前的传统戏曲具有非常鲜明的艺术 陆离的戏曲文化景观，连绵不断的色彩、音响和造型 形式方面的特色。以豫剧为例，传统豫剧以唱见长， 迎着感官铺天盖地而下。带给观众感官的娱乐和享 富有激情奔放的阳刚之气，善于表演大气磅礴的大 受，成了电视戏曲非常重要的一个目的。 场面，具有强大的情感力度，地方特色浓郁，质朴通 “梨园春”模式不仅导致了古典形式的景观化嬗 俗、本色自然，节奏鲜明强烈，矛盾冲突尖锐，人物性 变，而且还有意识地将传统戏曲的古典形式做了进 格大棱大角。但不可否认，传统豫剧的化妆是脸谱化 一步的景观化处理。这突出地体现在《梨园春》的几 的，道具较为单一，传播范围不广。传统的豫剧艺术 个特色鲜明的运作机制上——选秀、擂台赛以及与 形式，是和类型化的人物塑造和抒情化的审美趣味 观众的互动。戏曲选秀和擂台赛极大地调动了观众 相一致的。农业社会中的黎民百姓正是在享受传统 的表现欲，与观众的互动助长了节目的狂欢性质，它 戏剧艺术的过程中，抒发他们千年不变的人生理想 们都成功地将观众基于感官而来的多重欲望淋漓尽 和欣赏趣味。 致地表现出来。每周ｔ３晚的《梨园春》，其火爆场面更 然而，传统戏曲所拥有的古典形式在搬上《梨园 像一场场借助传统戏曲这一题材而举办的大众狂欢 春》的荧屏之后，就呈现出了另外一幅面孔。首先，传 晚会，在这些狂欢晚会中，传统戏曲是一道文化景 统戏曲要接受电视栏目制作者的安排，包括情节的 观，传统戏曲的韵味点缀了晚会现场；大众娱乐狂欢 改变或简化、不同曲目的并置、播放时间上的压缩和 是另外一道风景线，在电视传媒和现代技术联手打 中断等等；其次，传统戏曲形式要接受现代传媒技术 造的新型舞台，真正上演的是现代大众的娱乐派对。 的分解和重组，比如镜头的远近、特写和回放、画面 传统戏曲经过“梨园春”模式的重塑，正是以这种否 的突然切换、灯光和舞台道具的视觉化处理等。如此 定自身、改进自身的吊诡方式大步走向未来。 一来，传统戏曲本有的那种完整的舞台表演形式不 复存在，最重要的情节整一性原则被打破了，荧屏上 参考文献 的戏曲栏目成了电视传媒和现代技术共同打造出来 ［１］吕效平．戏剧学研究导引［Ｍ］．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２００６． 的一道人文景观。 ［２］本雅明．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ｉ Ｊ．张旭东，魏文 传统戏曲原有的完整而纯粹的形式变成了迎合 生译．上海：三联书店，１９８９． 电视传媒逻辑的戏曲文化景观。完整而纯粹的古典 ［３］亚里士多德．诗学［Ｍ Ｊ．陈中梅译．北京：商务印书馆，２００３． 戏曲形式，引发的是一种抒情化的审美趣味，它紧密 ［４］黑格尔・美学（第三卷）［Ｍ Ｊ．北京：商务印书馆，１９８１． 关联的是前现代社会中人的内在生存体验，如前所 ［５］王国维．宋元戏曲考［Ａ］．王国维戏曲论文集［Ｃ］．北京：中 国戏剧出版社，１９８４． 述；而本着电视传媒逻辑的戏曲景观，则更多地把现 （责任编辑：朱锋） Ｔｈｅ Ｉｎｎｏｖａｔｉｏｎ ｏｆ ｔｈｅ Ｍｏｄｅ ｏｆ Ｌｉｙｕａｎｅｈｕｎ ｔｏ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Ｔｒａｄｉｔｉｏｎａｌ Ｏｐｅｒａ ＹＡＮＧ Ｊｉａｎｇ——ｔａｏ （Ｃｏｌｌｅｇｅ ｏｆ Ｌｉｔｅｒａｔｕｒｅ ａｎｄ Ｊｏｕｒｎａｌｉｓｍ，Ｃｈｏｎｇｑｉｎｇ Ｎｏｒｍａｌ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Ｃｈｏｎｇｑｉｎｇ ４０００３０，Ｃｈｉｎａ）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Ａｆｔｅｒ ｒｅｍｏｖｉｎｇ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ｔｒａｄｉｔｉｏｎａｌ ｏｐｅｒａ ｔｏ ｓｃｒｅｅｎ，Ｌｉｙｕａｎｃｈｕｎ ｈａｓ ｍａｄｅ ａｎ ｉｎｓｔｒｕｃｔｉｖｅ ｅｘｐｌｏｒａｔｉｏｎ ｏｆ ｔｈｅ ｄｅｖｅｌｏｐｍｅｎｔ ｏｆ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ｔｒａｄｉｔｉｏｎａｌ ｏｐｅｒａ ｉｎ ｍｏｄｅｒｎ ｓｏｃｉｅｔｙ．Ｍｏｒｅｏｖｅｒ，ａ ｓｐｅｃｉｌａ ｍｏｄｅ ｉｓ ｍｏｌｄｅｄ ｗｈｉｃｈ ｉｎｃｌｕｄｅｓ ｔｈｒｅｅ ｋｉｎｄｓ ｏｆ ｏｒｉｇｉｎａｌ ｅｘｐｅｒｉｅｎｃｅｓ：ｆｉｒｓｔｌｙ，ｐｕｔ ｉｎｄｅｐｅｎｄｅｎｔ ａｎｄ ｆｒｅｅ ｐｅｒｓｏｎａｌｉｔｙ ｉｎｔｏ ｄｒａｍａ’Ｓ ｃｏｎｔｅｎｔ；ｓｅｃｏｎｄｌｙ，ｕｐｌｉｔｆ ａｅｓｔｈｅｔｉｃ ｔａｓｔｅ ｏｆ ａｍｕｓｅｍｅｎｔ；ｔｈｉｒｄｌｙ，ｌａｎｄｓｃａｐｅ ｔｈｅ ｆｏｒｍ ｏｆ ｔｒａｄｉｔｉｏｎａｌ ｄｒａｍａ ｂｙ ｃｏｎｊｏｉｎｉｎｇ ｍｏｄｅｒｎ ｔｅｃｈｎｏｌｏｇｙ ａｎｄ ｍｅｄｉａ ｍｅａｓｕｒｅｓ． Ｋｅｙ ｗｏｒｄｓ：ｍｏｄｅ ｏｆ Ｌｉｙｕａｎｃｈｕｎ；ｉｎｎｏｖａｔｉｏｎ；ｓｅｌｆｈｏｏｄ；ａｍｕｓｉｎｇ；ｌａｎｄｓｃａｐｉｎｇ ・７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