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论诗诗的文学批评价值

肖熠君;雷磊

【摘 要】As a great poet in Tang Dynasty, Du Fu has not written a complete monograph on literary criticism, but his profound poetic thought is mainly reflected in his poetry. By systematically editing Du Fu’ s comment on poetry in his collections of poetry, this paper incorporates these ideas into the system of his comment on poetry, to perfect his poetic thoughts, and explore the value of his literary criticism by composi-tion and comment from other poets of his contemporaries.%杜甫作为盛唐伟大诗人，虽没有完整的文学批评专著传世，但纵观整部杜诗，其精深的诗学思想都集中反映在他的诗歌之中。本文通过系统的搜集整理杜甫诗集中的论诗断句并将之纳入到杜甫论诗诗的体系之中，从而完善杜甫的诗学思想，并试图从杜甫对同时代其他诗人诗歌创作及评论中探讨杜甫诗歌的文学批评价值。

【期刊名称】《乐山师范学院学报》

【年(卷),期】2014(000)010

【总页数】6页(P24-28,34)

【关键词】杜甫;论诗诗;论诗断句;文学批评

【作 者】肖熠君;雷磊

【作者单位】湘潭大学 文学与新闻学院，湖南 湘潭 410005;湘潭大学 文学与新闻学院，湖南 湘潭 410005

【正文语种】中 文

【中图分类】I207.2

杜甫不仅是唐代伟大的诗人，更是一位独具慧眼的文学批评家。他的论诗组诗《戏为六绝句》最早突破古代“以文论诗”“以赋论诗”的体式，开创以绝句论诗的先河。这种“以诗论诗”，融“理”于“诗”的新型文体，被称为论诗诗。论诗诗作为一种诗歌体裁，同时也作为一种文学批评形式到杜甫正式确立。①这种文学批评方式对后世诗诗歌创作乃至理论都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历来研究者们都对杜甫的论诗绝句给予了高度的重视，但纵观整部杜诗我们不难发现，仅以《戏为六绝句》作为杜甫诗学宗旨及诗歌千古操觚之准绳显得不够全面②，散见于杜诗中数量庞大的论诗断句[本人据清初仇兆鳌《杜诗详注》（全五册）统计共计七十余首，一百八十多条]③如同沧海遗珠，为我们研究杜甫诗学思想提供了更加宽广的视野。本文通过系统搜集整理杜诗中的论诗断句，并将之纳入杜甫论诗诗的体系之中，构建更加完善的杜甫诗学体系，并试图从杜诗论及的诗人以及杜甫对同时代诗人的评价中窥探盛唐诗坛的真实面貌。

一、杜甫对论诗诗题材的扩展

南朝以降，涉及论诗成分的诗歌主要有三类，即怀人诗、咏史诗和模拟诗①。杜甫不仅继承了前人论诗题材，并在形式上有所创新和发展。在杜诗中70 多首涉及论诗成分的诗歌中，题材主要有干谒诗、赠答诗、怀人诗、送别诗及遣兴诗五类。

干谒诗是古代文人向达官贵人推荐自己以求获得引荐的一种诗歌题材。杜甫的干谒诗最具特色之处是着重对所干谒之人的诗才、文采进行赞美及评论。如在《赠特进汝阳王二十二韵》（第60页）中云赞美汝阳王：“学业醇儒富，辞华哲匠能。笔飞鸾耸立，章罢凤嵖腾”《赠比部萧郎中十兄》（第66 页）；赞美萧郎中：“词华倾后辈，风雅霭孤松”。又如在《奉寄河南韦尹丈人》（第71 页）中云其：“诗义归前烈”、“词场继《国风》”；汪嗣奭《杜臆》中说：“他人赠谏议，必用伏蒲、廷诤等语，公则止赞其诗词”。④这不难看出杜甫不拘泥于诗歌体裁，对于诗歌的品评有独特的喜好和见解。

除了干谒诗，杜诗中还有许多杜甫与及友人的赠答诗，在这些诗中杜甫对他人诗文的评价也随处可见。如《奉赠严八阁老》（第379 页）：“新诗句句好，应任老夫传”；《赠蜀僧闾丘师兄》（第765 页）云：“世传闾丘笔，峻极逾昆仑。晚看作者意，妙绝与谁论”；《赠郑十八贲》（第1256 页）云：“示我百篇文，诗家一标凖。羁离交屈宋，牢落值颜闵”；《赠李十五丈别》（第1344 页）云：“扬论展寸心，壮笔过飞泉”。这些诗句，虽然只有只言片语，零碎短章，但这些简略而精彩的评价，正是杜甫慧眼灵心的表现，从中我们不难看出其高超的论诗水平及对诗人诗歌风格精准的把握程度。

怀人诗是杜甫论诗断句最为集中的部分。杜甫的友人绝大多数都是诗人，杜甫往往在抒发思念之情的同时会对其诗才加以评论。①如《春日忆李白》（第52 页）中：“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寄高三十五》（第194 页）云：

“叹息高生老，新诗日又多。美名人不及，佳句法如何”；《寄张十二山人彪三十韵》（第655 页）：“静者心多妙，先生艺绝伦。草书何太古，诗兴不无神。曹植休前辈，张芝更后身。数篇吟可老，一字卖堪贫”；《寄岑嘉州》（第1262 页）：“外江三峡且相接，斗酒新诗终自疏。谢脁每篇堪讽诵，冯唐已老听吹嘘”；《寄薛三郎中据》（第1620 页）：“赋诗宾客间，挥力动八垠，乃知蓋代手，才力老益神”。怀人诗中兼论诗诗句自古就有，但在杜甫这却发展成蔚为大观之势。杜甫诗歌中怀人诗之多，兼论诗歌之巨，不仅具有极高的文学批评价值，更可以补史之不足，让我们通过杜甫的品评窥探盛唐诗坛的真实创作情况。

杜甫对于论诗题材的开拓，从他的送别诗即可窥见一斑。唐代大多数送别诗都是借景抒情，在对沿途景色的描绘中抒发离愁别绪。如李白《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而到杜甫这却有新的开拓。杜甫主要通过对友人诗才的直接赞美而非用意象或意境委婉的表达感情。如《醉歌行》（别丛侄勤落地归）（第240 页）中：“陆机二十作《文赋》，汝更少年能缀文，骅骝作驹已汗血，鸷鸟举翮连青云。词源倒流三峡水，笔阵独扫千人军”；《别李義》（第1825 页）中：“子建文笔壮，河间经术存。尔克富诗礼，骨清虑不喧尔”；《暮春江陵送马大卿公恩命追赴阙下》（第1880 页）：“吾贤富才术，此道未磷缁。玉府标孤映，霜蹄去不疑。激扬音韵彻，籍甚众多推。潘陆应同调，孙吴亦异时。”这些都是赞美送别友人诗名独震、文武兼优。《送覃二判官》（第1933 页）云：“迟迟恋屈宋，渺渺卧荆衡”等都是赞美友人诗才。这是在唐代送别诗中的独特现象。

在遣兴诗中，杜甫或是自序作诗方法，或是自谈创作动因，十分真实记录了“诗圣”杜甫作诗时的心路历程以及对自己诗歌创作的要求，是我们了解杜诗、学习杜诗不可错过

的第一手资料。如《江上值水如海势聊短述》（第810 页）云：“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老去诗篇混漫与，春来花鸟莫深愁”，“焉得思如陶谢手，令渠述作与同游”；《至后》（第1199 页）：“愁极本凭诗遣兴，诗成吟咏转凄凉”；《长吟》（第1209 页）：“赋诗新句稳，不觉自长吟”；《遣闷戏呈路十九曹长》：“晚节渐于诗律细，谁家数去酒杯宽”。这些都表达出杜甫诗歌所追求的理想境界以及自叙作诗的方法。

二、杜甫论诗诗体现出的诗学价值

1.“别裁伪体亲风雅”是杜甫诗歌创作的宗旨

杜甫非常重视《诗经》《楚辞》的现实主义传统，这点可以从他的论诗诗句中很好的体现出来。他赞美人：“词华倾后辈，风雅霭孤骞”（《赠比部萧郎中十兄弟》），“词场继国风”（《赠奉寄河南韋尹丈人》），“山居精典籍，文雅涉风骚”（《题柏大兄弟山居屋壁二首》），都表明杜甫非常重视风、雅现实主义的创作手法在诗歌中的体现。特别是杜甫在游历陈子昂故居时写道：“有才继风雅，哲匠不比肩，公生扬马后，名与日月悬。终古立忠义，感遇有遗篇。”（《陈拾遗故宅》）赞美陈子昂才名过人，上追骚雅，下踵扬马，盖能立忠义，乃是圣贤之徒，而终古不朽矣。⑤可见杜甫对这位初唐诗风改革的先驱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对其关心国事民生的情感也表示赞同。在夔州诗《同元使君舂陵行》中写道：“观乎舂陵作，欻见俊哲情。复览贼退篇，结也实国桢。贾谊昔流恸，匡衡常引经。道州忧黎庶，词气浩纵横。两章对秋月，一字偕华星。”这是杜甫在读完后辈诗人元结的诗篇《舂陵行》和《贼退示官吏》后的感怀之作。杜甫全诗对元结为政以及诗歌都做了高度的赞扬，是因为他认为这两首诗歌与《诗经》婉而多讽的现实主义诗歌创作手法有联系，也与自己忧国忧民和关爱百姓的思想相吻合。由此看来，人民性和现实性的诗歌内

容无疑是他自我创作以及品评别人作家作品的主要标准之一。

2.“熟精《文选》理”是诗歌创作的重要的理论来源

杜甫在《宗武生日》诗中曾教导儿子宗武作诗之法：“诗是吾家事，人传世上情。熟精《文选》理，休觅彩衣轻。”在《醉歌行》中写道：“陆机二十作《文赋》，汝更二十能缀文。”这说明杜甫十分重视《文选》，将熟读《文选》看做能作好诗的重要途经。在谋篇布局、创作方法上都深受《文选》特别是其中《文赋》的影响。这一点也在他对别人的诗歌评论之中显现出来。如《敬赠郑谏议十韵》：

谏官非不达，诗意早知名。破的由来事，先锋孰敢争。思飘云雾外，律中鬼神惊。毫发无遗憾，波澜独老成。

这是杜甫从诗篇创作技法而论的。破的，如射之中；先锋，如战之勇；云物外，言思穷高远；鬼神惊，言巧夺天工。曲尽物理，故无遗憾，才气浩瀚，故有波澜。⑥杜甫认为好的作品要有清晰明确的指向，主题要突出。还要充分发挥“思接千载，视通万里”的想象。既要发挥想象又要严守格律，不但要守，而且要中。虽然是称道别人，但也可以看出杜甫对诗歌想象，格律方面的重视。

又如《寄刘峡州伯华使君四十韵》（第1717页）云：“雕刻初谁料，纤毫欲自矜。神融蹑飞动，战胜洗侵凌。妙取筌蹄弃，高宜百万层。白头遗恨在，青竹几人登。”诗中称其诗学精髓捷如骥足，健比鹰扬，其雕刻非可意料，纤毫尽皆惬心。“神融蹑飞动”说其诗非常有生气；“战胜洗侵凌”说其文无敌手；“妙取筌蹄弃”言诗有妙悟；“高宜百

万层”言超出凡俗。⑦通过杜甫对刘使君诗歌的评论我们可以看出，杜甫认为诗歌创作应“笼天地于形内，挫万物于笔端”⑧专心致志的思索琢磨，细致精确的将思绪组织成文。选义考辞之旨，标准必须严格，应纤毫尽皆惬心。还应发挥“精鹜八极，心游万仞”的想象，当灵感来时思绪会汹涌奔腾，文思泉涌，妙语佳句涌现时应立刻将其记录在案，错过则不易再得。诗歌语句应该超脱，有新意。这段论诗诗句详细的记录了杜甫对诗歌创作的要求，和《文赋》作诗方法有许多相似之处，可以看出杜甫诗歌创作技巧深受其影响和启发。

除了构思谋篇，想象格律等技巧之外，从杜甫的论诗断句中我们还可看出他十分重视语言锤炼、诗歌句法方面的技巧。如：“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江上值水如海势聊短述》）；“陶冶性灵存底物，新诗改罢了自长吟”（《解闷》）；“赋体诗新句稳，不觉自长吟”（《长吟》）。为了达到“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目的，他经常与朋友“细论文”：“何时一杯酒，重与细论文”（《春日忆李白》）；“把酒宜深酌，题诗好细论”（《敞庐遣兴奉寄严公》）。对朋辈诗人的诗歌也往往赞美其佳句，如评李白“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阴铿”（《与李十二白同寻范十隐居》），评高适“美名人不及，佳句法如何”（《寄高十三，评孟浩然“新诗句句尽堪传”（《解闷》），评王维“最传秀句寰区满”（《解闷》），都说明他对诗歌语言句法的看重。

3.“兼收并蓄”欣赏各种诗歌风格

杜甫生活在唐代由盛转衰的时代，不自觉的受到盛唐兼容并包思想的影响。他不只单纯的喜爱一种诗歌风格，而是对各种诗歌风格都采取欣赏和接纳的态度。他既喜爱“清词丽句”的秀美，如孟浩然：“复忆襄阳孟浩然，清诗句句尽堪传”（《解闷》）；王维：

“最传秀句寰区满，未绝风流相国能”（《解闷》）；张九年龄：“诗罢地有余，篇终语清省”（《故右仆射相国张公九龄》）；李義：“清文动哀玉，见道发新硎”（《别李義》）。也欣赏“凌云健笔”的爽利，如太常卿张垍：“健笔凌鹦鹉，铦锋莹鸊鹈”（《赠奉太常张卿垍》）；“丈人才力犹强健”（《曲江陪郑八丈南史饮》）；李邕：“华声当健笔，利落富清掣”（《赠秘书监江夏李公邕》）。对于好友李白的诗歌，杜甫的认识是最为深刻的，“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春日忆李白》）说明李白诗歌俊逸飘逸，擅长七言歌行，受鲍照乐府诗歌的影响。同时又说明李白清新之外如庾信，佳句似阴铿，从而道出李诗兼有多种风格特色。

4.“诗兴有神”注重诗歌的神韵

杜甫非常注重诗歌的神韵，他在评论别人和自述诗篇中，常将是否“有神”做为一个很重要的评价标准。何为“有神”？《文心雕龙·神思》篇云：文之思也，其神远矣。故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焉动容，视通万里；吟咏之间，吐纳珠玉之声，眉睫之前，卷舒风云之色；其私理之至乎，故思理为妙，物与神游。⑨“有神”并不总是抽象空洞之词，在杜甫的诗篇中，“有神”被广泛地提出。如：“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是说在读书时对前代作品有了比较透彻的理解和分析，下笔才觉得有神。“文章有神交有道”（《苏瑞薛复筵简薛华醉歌》）是说苏瑞薛复的文章，由于知心友人的肝胆相照，所以写起友情诗来觉得有神。“苍茫兴有神”（《上韦左相（见素）二十韵》）是诗人感叹青春不再，壮志难酬，不由声泪俱下，写诗因而有神。“诗应有神助”（《游修觉寺》）是说修觉寺幽美的天然景色，使他的诗歌如有神助，文思泉涌。“诗成觉有神”（《独酌成诗》）是写在安史之乱中，诗歌反映了自己颠沛流离的生活，是现实的真实写照，因而觉得有神。“诗兴不无神”（《寄张十二山人彪三十韵》赞美张山人心静澄

澈，多有妙语，诗兴有神。“有神”在杜甫看来，并不是不可捉摸的玄谈，而是赞美诗歌是否真实表达诗人情感的一种重要标志。

三、杜甫论诗诗的文学批评价值及意义

杜甫的论诗诗具有极高的文学批评价值。优秀的文学批评不仅会对同时代作家的作品、诗风起到准确评价和鉴赏作用，还可能对同时代作家群体的创作思想和艺术倾向产生很大影响，甚至能改变一代文学风尚。杜甫，这位被后世称为“诗家之标凖”的“诗圣”，他对同时代诗人诗歌的评价在当时乃至后世的文学批评史上都具有不可忽视的指导意义和参考价值，也对我们了解盛唐诗坛，还原盛唐诗坛诗歌风貌提供了重要的史料价值。

李东阳《麓堂诗话》曰：“唐士大夫，举世为诗，而传者可数，其不能者弗论，虽能者亦未必尽传，高适、严武、韦迢、郭受之诗，附诸杜集皆有可观。子美所称与，殆非溢美。惟高诗在选者，略见于世，余则来之见也。至苏薛乃谓其文章有神，薛华与李白并称，而无一字可传，岂非有幸不幸耶？”⑩杜甫论诗诗中评论过的30 多位诗人之中，仅有17 位诗人在《全唐诗》中有作品留存，其余皆亡佚。除了当时就享有盛名并且现在为我们熟知的诗人李白、王维、孟浩然、高适、岑参、陈子昂、贺知章外，还有许多当时负有盛名却无作品传世的诗人，如苏薛、薛华。本文把杜甫诗作中提到的诗人归为三类：一是在当时享有盛誉，但历代学者对其推崇不如当时的诗人，如薛据、贾曾、薛稷、张彪等；二是在杜甫诗歌中提到但诗作在全唐诗无收录的当时著名诗人，如苏瑞、薛华、薛复、孔巢父等；三是其作品部分收录全唐诗，后世对他们的评价与杜甫基本相符的，如张九龄、元结、韦济、李邕、严武、苏源明等。下文将选取代表，分析这一现象形成的原因。

薛据是盛唐时期著名诗人，据《封氏闻见记》（卷三）记载“开元中，河东薛据自恃才名”。其时，薛据30 来岁。《唐才子传》（卷二）说薛据“造句往往追凌鲍、谢。”在《全唐诗》卷259 收录其部分诗歌。薛据仕途并不得意，但诗名极大，曾与杜甫、王维、岑参、刘长卿、高适等诗人交游，受到诸名家的推崇与尊敬。杜甫盛赞薛据：“赋诗宾客间，挥洒动八垠。乃知盖代手，才力老益神。”（第1620 页《寄薛三郎中璩》）。又称赞他“文章开菐奥，……新诗更忆听”，并且撷薛据诗句入诗。刘长卿在诗中盛称薛据“雄辞变文名，高价喧时议。下笔盈万言，皆合古人意”《送薛据宰涉县》，高适也称薛据诗文为“纵横建安作”。由此可见薛据在当时盛唐诗坛的影响之大。但由于历史审美眼光的变化，薛据的诗歌未能像当时那样得到历代诗家的赞赏与推崇，所以，现在我们只能从杜甫的诗歌中略见这位当时享有盛名的大诗人的诗歌风采，这也说明，文学批评虽然有特定的时代背景，但只有经过时间检验并且历久弥香的作品才能经久不衰，成为真正的大家。

孔巢父是杜甫论诗诗中提到的第二类诗人。他是孔子三十七世孙，为“竹溪六逸”之一，与李白、杜甫以及皇甫冉等文豪友善，在当时亦有诗文佳作行世，杜甫曾赞其诗曰：“巢父掉头不肯住，东将入海随烟雾。诗卷长留天地间，钓竿欲拂珊瑚树。”（第54 页《送孔巢父谢病归游江东兼呈李白》）。由于诗卷散佚，现在我们无法欣赏到这位诗人的诗篇，只能从杜甫的诗句中窥见这位盛唐极富才情的隐士风貌。仰慕他性之所至，高风绝尘，赞美他寄情山水，桀骜不驯，钦佩他柴门蓬户，兰蕙参差。像这样诗卷散轶的诗人在当时还有苏瑞、薛复、薛华等，杜甫在《苏端薛复筵简薛华醉歌》（第292 页）中称颂苏端：“文章有神交有道，端复得之名誉早。”而对于薛华，杜甫更是称其：“坐中薛华善醉歌，歌辞自作风格老。近来海内为长句，汝与山东李白好。何刘沈谢力未工，才兼鲍昭愁绝倒”。（同上）可见在杜甫心中，薛华的七言古诗与李白其名，诗才胜过何刘沈谢，

鲍照也愁为不及，对薛华的诗才评价极高。由于诗卷散佚，我们今天无法再欣赏到他们的作品，但从杜甫的论诗诗中，我们还原了部分当时盛唐诗坛的空前景象，具有一定的史料价值。

杜甫的论诗诗中，还有一类诗人我们不能忽视，他们既是也是杜甫的挚友。他们的诗部分收录在《全唐诗》中，杜甫对他们诗歌的评价虽不乏因感情亲疏和个人喜好流露出的溢美之词，但大部分诗歌评价都十分准确，对唐代的文学评论具有一定影响。

张九龄，唐开元尚书丞相，著名诗人。长安年间进士，官至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后罢相，为荆州长史。有《曲江集》，诗风以清省著称。他的五言古诗，以素练质朴的语言，寄托遥远的人生慨望，对扫除六朝沿袭的绮靡诗风贡献很大。《全唐诗》卷47-49 收录其作品。杜甫在《故又仆射相国曲江张公九龄》（第1414 页）中就赞其诗有才气，语言清省：“宾客引调同，讽咏在务屏。诗罢地有馀，篇终语清省。”足见杜甫对于当时诗人的诗歌评论是十分准确的。

李邕，又称李北海，唐代书法家。其父李善，为《文选》⑧作注。李邕能诗善文，工书法。《全唐诗》卷115 录其诗作。早年与杜甫有交往，对杜甫十分欣赏。杜甫在《奉赠韦左臣丈二十二韵》（第73 页）中写道：“李邕求面识，王翰愿为隣。”晚年，当杜甫再次回忆故人时，作诗云：“长啸宇宙间，高才日陵替。古人不可见，前辈复谁继。忆昔李公存，词林有根柢。声华当健笔，洒落富清制。”（第1394 页《赠秘书监江夏李公邕》）赞美其诗笔锋爽健，诗风清丽。说明杜甫对这位故人是十分欣赏的。

严武是杜甫一生交往最为密切的人，也是杜甫诗作中提到最多的友人之一。他官至工

部侍郎，位高权重，对杜甫都十分照顾，即是杜甫的恩人，也是杜甫的密友。虽然严武诗歌也有不少，但《全唐诗》卷261 中仅录六首。杜甫称赞其诗歌“诗清立意新”。杜甫在诗集中写了许多赞美严武的诗，表明杜甫对这位恩人更多的是心怀感激之情。

杜甫的论诗诗，给我们还原了一个相对真实，人才辈出的盛唐诗坛，也体现了杜甫极高的文学批评天赋。杜甫对于诗歌感受能力之强和喜爱程度之深几乎到了无处不论诗，无诗不可论的境界。杜甫的论诗诗蕴含的丰富的诗学价值，以及不可忽视的文学批评价值，无论在当时还是在现在都是我们文学殿堂中不可多得的瑰宝。

注释：

①张伯伟《中国古代文学批评研究》第387、388、3 页，2002年中华书局本。

②史炳《杜诗琐证》（下卷）2001年上海古籍出版社本。

③仇兆鳌《杜诗详注》（全五册）1979年中华书局本。下引《杜诗详注》诗，只随文括出页码。

④参见仇兆鳌《杜诗详注》注释第112 页，1979年中华书局本。

⑤杜甫游射洪时，参观陈子昂故居作了《陈拾遗故宅》。陈子昂约（659—700），唐代文学家。字伯玉，梓州射洪（今属四川）人。因曾任右拾遗，后世称为陈拾遗。是初唐诗歌革新运动的伟大先驱，主张恢复比兴言志的风雅传统，提出“风骨”“兴寄”等革新口号。

⑥参见仇兆鳌《杜诗详注》第110 页注释，1979年中华书局本。

⑦参见仇兆鳌《杜诗详注》第1717 页注释，1979年中华书局本。

⑧陆机《文赋》，参看郭绍虞《中国历代文论选》（两卷本）1979年上海古籍出本。

⑨刘勰《文心雕龙·神思》，2012年上海古籍本。

⑩李东阳《麓堂诗话》，参见丁福宝《历代诗话续编》，参考文献：

[1]刘勰.文心雕龙[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

[2]封演.封氏闻见记[M].北京：中华书局，2005.

[3]辛文房.唐才子传[M].北京：中华书局，2010.

[4]彭定求.全唐诗[M].北京：中华书局，2003.

[5]仇兆鳌.杜诗详注[M].北京：中华书局，1979.

[6]史炳.杜诗琐证[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

2006年中华书局本。

[7]王士禛.带经堂诗话[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63.

[8]张伯伟.中国古代文学批评研究[M].北京：中华书局，2002.

[9]丁福宝.历代诗话续编[M].北京：中华书局，2006.

[10]郭绍虞.中国历代文论选（两卷本）[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