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情合一觅佳人
——浅谈《玉镜台》之温峤的人物形象
元杂剧四大家之首——关汉卿，有“中国莎士比亚”之称，贾仲明《录鬼簿》吊词称他为“驱梨园领袖，总编修师首，捻杂剧班头”，足见他在中国戏剧坛上的地位。关汉卿著有杂剧六十七种，现存十八种，其中有《感天动地窦娥冤》、《赵盼儿风月救风尘》、《关大王独赴单刀会》等数十部盛演不衰的优秀杂剧。但是，大多数读者对其《温太真玉镜台》这部杂剧却未必了解，因为这部历来被看作是关汉卿杂剧中不健康的一类作品，而笔者却不这样认为。
《温太真玉镜台》简称《玉镜台》，是根据刘义庆的志人小说《世说新语》的《假谲》中“温峤娶妇”改编而成。原著中讲述的是温峤以玉镜台为聘礼, 欺骗姑母, 得到了刘倩英, 而刘倩英发现后也欣然接受。而《温太真玉镜台》却改编成翰林学士温峤被姑母请去教表妹刘倩英弹琴写字，温峤心爱表妹姿容，恰好姑母托他在翰林院学士中为表妹觅亲，温峤于是以御赐玉镜台为定物，骗娶刘倩英，姑母无奈之下只好嫁女，但温、刘二人年龄悬殊，刘倩英满心不乐意，夫妻婚后不和，温峤友人王府尹设宴招待温峤夫妇，席间温峤展露才华，为刘倩英赢得风光，二人终于和解，终成一对佳偶。在《玉镜台》中温峤这个人物形象是最引人争议的，有人认为他是“风流”，贪图美色之徒，狡猾诡辩，心计城府极深，而笔者却觉得他是一个有才有情的真丈夫。
从历史上看，真实的温峤乃是“性聪敏, 有识量, 博学能属文, 少以孝悌称于邦族。风仪秀整,美于谈论, 见者皆爱悦之。”他是东晋中兴名臣, 在风云变幻的时局中始终以国家利益为重。陶侃在温峤死后上表称温峤“忠诚著于盛世, 勋义感于人神”, 这是肺腑之言, 同时也是温峤一生的真实写照。
在《玉镜台》中，关汉卿所刻画的温峤一出场就已经是翰林院学士的身份，真可谓是功成名就，满腹经纶。古之所谓“人生三事”亦即功名、富贵和婚姻, 温峤尚缺一事, 自是难免会有“开着金屋, 空着画堂 ”之叹。食色, 性也, 人欲也, 翰林学士岂能免耶？温峤对表妹刘倩英一见钟情, 不顾忌世人的议论, 义无反顾地大胆追求。等到后来骗婚成功，还是遭到表妹的多番拒绝。温峤相比于其他纨绔子弟有很多优势，以他的身份地位在当时的社会中不难娶到“美娇娘”，何必自取其辱，大可放弃另觅他人，但是他没有，而是再三以求表妹的真心，这足可证明温峤是个有情之人。
真爱无过, 温峤第一日为小姐教写字时“捻手捻腕”, 被倩英骂得很无颜面, 但他还是 “一如既往”且辩解道:“小姐, 不是了也。腕平着, 笔直着”。当倩英再次拒温峤而去, 他竟借口“更衣”, 跟了出去, 趴在地上, 将那“窄窄狭狭”、“周周正正”的足迹饱赏了一番。在这里，关汉卿将温峤描绘成一个过分爱慕而至有些厚颜无耻的人物，但是，笔者觉得这样更显示出温峤的至情至性的一面，正因为爱之深，才欲更加接近，更想了解对方的一切。
温峤还善于利用自己的巧舌威逼利诱他人。当倩英发现, 正处于痛苦的思考当中, 温峤利用了年轻女性的普遍弱点, 直击倩英的致命处: “你少年心想念着风流配, 我老则老争多的 (差得了), 几岁？”纨裤子弟把妻子“似粪堆般看待, 泥土般抛掷”, “还不到一年半载, 他可早两妇三妻”, 温峤对社会现状的明了, 对倩英心理的洞悉,使得他从心理上击败了刘倩英。当然, 他的威逼利诱源于他对倩英的真情与迫不及待。
“水墨宴”这一折故事，更是表现出温峤的才情出众。王府尹遵旨设宴, 单请温峤夫妇, 使其“鸳鸯完聚”, 显系温之至诚的继续。“水墨宴 ”的规定别具一格:“有诗的学士饮酒, 夫人插金凤钗、搽官定粉; 无诗的学士瓦盆里饮水, 夫人头戴草花、墨污面皮。”前者是学士夫妇应有的礼节待遇, 后者则是对无才学士夫妇的嘲讽、亵渎。所以当府尹第一次宣布宴规时倩英便要温峤“用心写诗 ”, 到再次宣布时倩英要温峤“着意吟诗”,而欲擒故纵的温峤却是以愿意喝水相激, 直逼出倩英婚后两个月中第一次“唤丈夫”; 以不会词赋再激, 直逼出“我便依随你”的许诺, 于是温峤挥毫作诗, 使得倩英“不嫌我老丈夫”。这并非是仅为适合堂会演出而关汉卿勉强扭做团圆结局，全剧始终是在生旦庄谐对比交织的喜剧氛围中完成的。“水墨宴”两人合好应当是水到渠成, 虽然刘倩英起初不同意, 但温峤以自己的真情, 不惜放下架子, 低声下气, 几个月如一日地坚持着, 倩英应当是碍于女孩家的面子, 面对温峤的软磨硬泡, 至诚专一, 虽然有所动心, 但不好说出口, 所谓“水墨宴”, 则正是夫妻双方坦诚以待的最好机会和借口了。
《玉镜台》中的温太真, 与其他剧中的清官贤臣诸如窦天章、 包待制、 钱大尹、 裴中立一样, 都是“九经四史腹中居, 十年前是一书生“由科举入仕的, 也是作者同情以至歌颂的对象。而科举入仕的依靠就是能诗善文。写温峤在水墨宴上, 通过作出好诗, 表
现其才能, 从才能中显示其至诚, 终于赢得倩英的认同, 也是必然结果。
综上所述，笔者以为温娇并不是以往论者所称的“老风流”追求美色，在爱情的世界中，年龄不是问题，温峤是以自己的真情和才情最终赢得美人归。
